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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現代觀點來梳理莊子《逍遙遊》

作者:王享先 [文集] 来源:大众古典文学网时间:2015-06-13阅读:

  莊子著作主要是闡述老子思想,而老子思想則主要是闡述人與環境的關係。

  因此,若由老子思想的角度,或者由人與環境關係的角度切入,將能較為清楚瞭解莊子論述,進而可以將莊子智慧呈現出來。

  不過,這是個人主觀想法,有點畫靶射箭的味道。

  為驗證這個論點是否正確,將嘗試以這個角度來疏理莊子文章,來看會呈現出什麼一個風貌。

  首先,從《內篇 · 逍遙遊》 開始,來理解莊子倒底在說什麼。

  以下是個人對《內篇 · 逍遙遊》,一些讀後心得與看法。


  一、莊子常用故事寓言方式來說明道理,目的是能將道理深入淺出活潑表達。莊子故事常是一些神話傳說,世俗性比較高,但是卻也誤導後人,往神秘出世的方向想像發展,這可能是莊子始料未及。同時,也因而掩蓋莊子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涵,有點可惜。

  比如,文章中提及巨大怪獸「鯤、鵬」,莊子都已明說是引用神怪文章,提到「齊諧者,志怪者也」。所以,讀莊子文章要清楚認知,那些是真,那些是比喻。


  二、莊子引用巨大怪獸「鯤、鵬」的傳說,主要是說明天地是巨大,巨大到了廣闊無邊限的狀態,能容下任何人可想像神話巨獸。若神話巨獸無法與天地相比,人又如何可與天地相比,人更加顯得卑微,不得不對自然環境要謙卑。

  神化巨鵬翻水騰空很震撼,但是對蒼天來看,只不過像野馬跑步飛揚的塵埃,生物所擾動的氣息而已。因為,蒼天藍藍顏色無邊無盡,往下看只是一小波塵埃,蓋不了整片無邊藍藍正色。如文中所提「野馬也,塵埃也,生物之以息相吹也。天之蒼蒼,其正色邪?其遠而無所至極邪?其視下也,亦若是則已矣。」。

  這個寓言意思告訴我們,人類所能幻想的神化巨獸,對於天地來看,都是一樣小。環境是無限巨大的,巨大到難以想像。

  可以說,本章莊子是闡述老思想所說的四「大」,形容到底天地有多大,什麼是「大」的概念。

  因為老子曾提及「故道大,天大,地大,人亦大。域中有四大,而人居其一焉。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」。

  由此,個人定義「四大」,是人類居住的「四大環境」,以方便大家理解。


  三、 莊子用小蟲小鳥「蜩、學鳩」的引喻,來說明不同生物,所需要的環境條件是不同的,對於環境需要認知也不同,彼此很難理解想像。而且,面對不同環境,會有不同的認知見解。

  小蟲小鳥對於巨鵬向南飛,為何要飛上九萬里高,一直難以理解,以為巨鵬是為了作秀耍帥。殊不知,巨鵬如果飛不夠高,沒有厚實空氣,是無法展開翅膀拍打向南飛翔。小蟲小鳥認為誰不會飛,飛不動休息就好了。但是,小蟲小鳥沒有長距離的概念,也沒有長距離飛行經驗,不知長距離飛行食物供給,都是一個大問題。

  因而,莊子說『且夫水之積也不厚,則其負大舟也無力。覆杯水於坳堂之上,則芥為之舟;置杯焉則膠,水淺而舟大也。風之積也不厚,則其負大翼也無力。故九萬里,則風斯在下矣,而後乃今培風,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者,而後乃今將圖南。蜩與學鳩笑之曰:「我決起而飛,搶榆枋,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,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?」適莽蒼者,三飡而反,腹猶果然;適百里者,宿舂糧;適千里者,三月聚糧。之二蟲又何知?』


  四、只要擴大內心格局,將可提昇一個人的見識。

  莊子提到空間大小影響見識不同,生命時間長短,也影響生物認知。

  莊子以自然生物舉例, 朝菌白天就死不知道有夜晚,寒蟬春生夏死夏生秋死,不知道有春秋季節。而人的生命也是有限,見識也是有局限性。即便,人可以活得像彭祖,對比其他傳奇人物,時間還是畢竟有限,求長生也不是辦法,很是可悲的。

  這是莊子所說的,「小知不及大知,小年不及大年。奚以知其然也?朝菌不知晦朔,蟪蛄不知春秋,此小年也。楚之南有冥靈者,以五百歲為春,五百歲為秋;上古有大椿者,以八千歲為春,八千歲為秋。此大年也。而彭祖乃今以久特聞,眾人匹之,不亦悲乎!」。

  那人類要如何做,才能增長見識呢?

  莊子藉著「商湯」與「棘」的對話,來說明這一個含義。

  莊子於文中提到,「湯之問棘也是已。湯問棘曰:「上下四方有極乎?」棘曰:「無極之外,復無極也。窮髮之北有冥海者,天池也。有魚焉,其廣數千里,未有知其修者,其名為鯤。有鳥焉,其名為鵬,背若太山,翼若垂天之雲,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,絕雲氣,負青天,然後圖南,且適南冥也。斥鴳笑之曰:『彼且奚適也?我騰躍而上,不過數仞而下,翱翔蓬蒿之間,此亦飛之至也,而彼且奚適也?』」此小大之辯也。」

  「商湯」是古時非常有名的賢君,他把天下治理的不錯,但是屬於人民管理方面的事,對於自然之事未深入涉獵。而「棘」則是古時著名賢者,應該能領略許多道理,包含人生與自然之事,故「商湯」願意向其請教天地有多大乙則問題。

  莊子引述兩人對談,其實就是將兩個人在作一對比,一個像是巨鵬,一個是像小鳥。雖然兩人都是活在天地之間,但是因為內心領略格局不同,見識格局就不同。

  由此可以知道,擴大內心格局,將可以提昇一個人的見識。

  但是,前面談到活得久、行得遠,如巨鵬彭祖一樣,確實可以增長見聞見識,但只是大智與小智,大年與小年的差別。對於一個人來說,「商湯」與「棘」兩人,對於人生的見識,也只是大小差別而已,還都不是莊子想表達的境界,因而說「此小大之辯也」。


  五、莊子所處時期,雖然有許多著名政治家與學派,但是見識都有他們的局限。

  莊子在《逍遙遊》的文中,所提到的「天地」「鯤、鵬」「蜩、學鳩」等三個主體,就是在表達三種層次境界。

  對於戰國時期政治人物與各學派,如同古時「商湯」與「棘」。只是小智大智,或者是小辯大辯的差別,都是有他們的局限性,都未能達到另一個的境界,就是「天地」的境界。

  以莊子當時政治人物來看,一個人的能力是以管理能力來看,能夠把一個國家治理好,就是一個有德明君。但是,看在墨家大老「宋榮子」眼裡,並不以為然。

  他是有理想性,境界更高,墨家講求「兼愛非攻」,政治能力不是最重要的,國家領導人不是把國家治理強大,而是要以愛對待人民與其他國家。他對理念的堅持定,不會因為社會的讚賞或批評,而有所動搖,到達看開世俗榮辱的境界,不會汲汲追求世俗價值觀。

  儘管如此,感覺還是有應該加強的地方。

  另對於道家「列子」來說,聽說具道骨仙風,可以駕風而行,一飛就是半個月。這種仙人具有神術,無需像世人整天祈福,希望有好事到來。他雖然可以不用走路,但是還是要靠風才能飛。

  這是莊子文所提「故夫知效一官,行比一鄉,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,其自視也亦若此矣。而宋榮子猶然笑之。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,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,定乎內外之分,辯乎榮辱之境,斯已矣。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。雖然,猶有未樹也。夫列子御風而行,泠然善也,旬有五日而後反。彼於致福者,未數數然也。此雖免乎行,猶有所待者也。」


  六、只有老莊思想的無我境界,可以引領人類內心,能像天地一樣無限大。

  人類生活於天地之間,天地是無限大,人類生命有限,不可能經歷天地所有見識。

  但是,人的內心卻可以融入天地自然,那格局就可以與天地一樣大。

  那要如何做呢?

  人既然在天地間討生活,自然對待環境要有謙卑之心,要順天地自然而生,以天地為正,人類為附屬。同時,要瞭解環境不同氛圍,以知道如何因應。

  只要順天地自然環境而生,就能悠遊無窮天地間,無需再執著什麼,或要憑藉什麼才能生存。

  具體來說,我們到任何環境,只要懂得適應環境的道理,你就能夠到任何地方,或從事任何工作,你的生存空間就可以無限大,而不是自我作堅持窄化自己。

  這就是莊子所說「若夫乘天地之正,而御六氣之辯,以遊無窮者,彼且惡乎待哉!」。

  其中,「六氣」是指自然界的陰、陽、風、雨、晦、明之氣,可以以環境不同氛圍來理解。


  七、如何可以達到「至人」「神人」「聖人」的境界。

  莊子談到這裡,就可以理解《內篇 ? 逍遙遊》內涵,是在呼應老子「無私」的思想。

  由此可知,「無私」是環境對待的一種態度,以環境為主人,自己為僕人,沒有自我的概念。我們如果想要悠遊天地之間,能夠在各種環境生存,就要放棄自我主觀想法,配合環境不同需要而行,才是適應環境的道理。

  而「無私」是否就是什麼都沒得到了嗎?不是的。

  莊子本章提到「無私」,說明是遨遊天地無窮的關鍵,讓你的生存空間可以無限大。

  老子思想也提及「無私而能成其私」,「無私」的效用,最後還是能夠成就自己。比如,一位政治人物以人民利益考量為先,一定可以獲得人民支持,自然可以成就他的政治地位。

  老子思想提到「天長,地久。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長生。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,外其身而身存。非以其無私邪?故能成其私。」。

  天地基本上是一個空間與載體,宇宙有無限空間,可以容納無數的星球,地球可以滋養萬物。

  宇宙如果不能容星球存在,地球不容萬物生長,也突顯不出他們的存在。

  天地間星球萬物演化,隨時呈現不同的容貌,不影響天地的存在,卻能成為天地長久的標記。

  人類如果要與天地相融,也要懂得向天地學習,要有無私無我的態度,才能長久生存。

  因此,莊子進而說明「故曰:至人無己,神人無功,聖人無名。」。

  什麼是「至人」、「神人」、「聖人」呢?

  在莊子《 雜篇、天下 》裡談到人的修為,有幾種境界。

  提到『不離於宗,謂之天人﹔不離於精,謂之神人﹔不離於真,謂之至人。以天為宗,以德為本,以道為門,兆於變化,謂之聖人﹔以仁為恩,以義為理,以禮為行,以樂為和,薰然慈仁,謂之君子』。

  「至人」是指能貼近自然環境運作道理的人。

  「神人」是指能貼近自然環境變化奧妙精義的人。

  「聖人」是能夠尊崇大自然,透過瞭解大自然運作之理,激發人的德性德行,並能敏銳觀察到環境變化徵兆的人。

  以科學具體來理解,科學原理發現是「至人」的境界,比如愛因斯坦發現E=MC2的公式。

  「神人」則是利用科學原理,發展成許多神奇功能科技的人。比如原子彈之父歐本海默,以愛因斯坦質能轉換公式,運用成神奇巨大的武器。

  三國演義的孔明借東風故事,孔明設壇施法術引來東風,東吳火攻得以奏效。雖然這只是一個故事,但是可以用來理解莊子「至人」、「神人」的意思。孔明表面上好像會法術,會製造神蹟。其實是,孔明有豐富的氣象知識,知道該地在某時段會刮東風,只是裝神弄鬼,以利逃走。孔明能夠瞭解自然知識,具有「至人」境界。同時,他又可以加以運用,利於作戰,又能全身而退,好似「神人」。

  以老莊思想的定義,儒家所謂的「聖人」,只是依據人為自訂的行為準則,沒有師法自然,僅能說是「君子」。真正的聖人,言行皆要師法自然, 激發人的德性德行,並對環境變遷要有敏銳觀察力。這個意思在告訴我們,人類不能自我局限,要與大自然融合,因為自然環境是我們生死與共的家。

  畢竟如同莊子本文所說,人對於天地實在太卑微了,不向天地學習,要向誰學習呢?

  比如,人類能有科技昌明的今天,是來自於科學,而科學卻來自於自然,都是向天地學習而來。

  換另一個角度來看,因為人類向自然學習後,習得現代科技,所造的飛機船艦,可以遨遊天隙大海,不就如同莊子所說的「 鯤、鵬」嗎。

  綜合前面所述可知,「天人」、「至人」、「神人」是指人對自然環境的理解層次,「聖人」則是銜合人與自然相處層次,而「君子」只是在人為範疇內思考的層次。

  對於「至人」而言,不能用自我想法,不能用自身利害,去瞭解大自然道理,否則無法真正探求到真象,就是「至人無己」的意思。

  比如,地球重力是有地球有人類以來,就存在的東西,為何直到牛頓才發現。因為,大家一直將重力視為理所當然,從未跳脫既有想法去觀察。

  對於「神人」而言,不能只看表面現象,或者表面功能, 否則無法真正探求到奧秘處,就是「神人無功」的意思。

  比如,以前清朝派員出國考查,以為西洋文明厲害的地方,只是「船堅炮利」表象而已,而未能看到造就「船堅炮利」後面的文明。

  對於「聖人」而言,不能先想著自己出名,而是要先幫助別人,得到別人支持認同,才能得到真正的名譽,就是「聖人無名」的意思。

  比如,台灣台東陳樹菊老太太,平時賣菜默默作善事,經過幾十年,後來被報導出來,最後名揚國際。

  所以,老莊思想的無我境界,可以引領人類內心,能像天地一樣無限大。莊子藉由「無私」的概念,進而延伸說明,「無己」「無功」「無名」也是成就「至人」「神人」「聖人」的心法。


  八、「許由」是古代「至人無己」與「聖人無名」的典範

  帝堯年青即位,勤於政事,生活儉樸,制定法度與曆法,受人民愛載。

  晚年堯曾計劃把天下讓給許由,許由沒有接受。

  莊子拿來作「至人無己」與「聖人無名」的事例,說明如下:

  『堯讓天下於許由,曰:「日月出矣,而爝火不息,其於光也,不亦難乎!時雨降矣,而猶浸灌,其於澤也,不亦勞乎!夫子立而天下治,而我猶尸之,吾自視缺然。請致天下。」

  許由曰:「子治天下,天下既已治也。而我猶代子,吾將為名乎?名者,實之賓也,吾將為賓乎?鷦鷯巢於深林,不過一枝;偃鼠飲河,不過滿腹。歸休乎君,予無所用天下為!庖人雖不治庖,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。」』

  帝堯認為天下已治,他可以功成身退,可以將天下交給有德的人,希望許由能接受。

  許由沒有接受的理由有兩點,一是天下不能納為私有,二是接受禪讓徒具虛名。

  許由認為,天下僅是用來棲身,不是能納入私有。以棲身角度來看,一個人有彈丸之地已足夠,無需要整個天下。而且,天下是屬於天地與人民的,不是個人所能擁有。

  這個理念看法的不同,許由比喻如「庖人」與「尸祝」的職掌不同,他從沒有想過要治理天下,所以也就沒有治理天下的專長。

  這就是莊子所說「至人無己」論點,即便帝堯好像無私要禪讓天下,卻也擺脫不了私天下的狹隘想法。因為,他把天下當作私人事業來看待,可以隨個人意願送人。

  有了這種私天下想法,即便帝堯是如何勤政愛民,最終目的不是為人民,而是為了他的天下。如同,一個人有個牧場,給牲口吃好看好,不是為牲口,而是為自己牧場事業。

  其次,許由認為帝堯既然已將天下治理好,傳給他的只是天下共主的位子,徒具虛名而已。因為,帝堯有治理功績,所以人民信服。如果,只是傳一個位子,一個稱號,沒有實際功績,人民是不會認同,更不會信服,如何會是實至名歸。

  這就是莊子所說「聖人無名」論點,聖人追求是〝實至名歸〞的名聲,而不是一般人〝徒具虛名〞,或者速食的名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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